“地點不只是一塊區域。地點環繞某事件。地點是存在的延伸、行動的結果。地點對立於空無一物的空間。地點是事件已發生或正在發生之處。“

“真正的畫,觸及一種缺席-沒有畫。畫家持續不斷的尋找所在,以迎接缺席之物。他若找到某個地點,便加以裝置,祈求缺席之物的面孔出現。“

—–約翰伯格(John Berger) 《另類的出口》(The Shape of Pocket)

魏斯(Andrew-Wyeth)《1946年的冬天》(Winter 1946)。圖片來源:https://goo.gl/5cewMb

 

策展人鄭友寧/郭朝淵特別在展覽《無人之地》題旨引言提到:「無人之地指稱的是畫布中的虛無性,在這次展覽中五位創作者恰巧在畫面的安排裡,人物形象是模糊的、甚至是消失的。即使人的形象消失,人的"主體性",卻是運用其他的物件與畫面中的地-“環境氛圍”,體現出來。」
也就是說,人的位置之所以缺席”無人之地”,表示的是”真正的存在”,是一種意念的精神主體,也就是我們感受到人的存在,發現一個人的存在證據,並不只是透過肉眼確認,而是對人的情感、習氣、評價等在自我意識中被提醒與被記憶的,人的主體性才被確立,真正的”存在”唯有在意識中確立,”缺席的之物的面孔”才有可能出現,這個人不論是自我還是他者,才能成為活生生的人。

 

▍陳語軒《Form》

格式、文字、形式、框架,這些東西,通通都要被解放,陳語軒的作品,乍看是以一種繪畫的靈活,呈現一個秩序藍本的複抄。
一系列表格的平面作品,若說是探究「繪畫的本質是甚麼?」,不如說是「詰問解讀與解釋為何得以可能?」,陳語軒有意的取用網路上尋獲的影像資料,乍看不經意的隨意獵奇,卻在這個搜尋與選定的過程中,經歷了一場意識的活動,原先的搜索,最後卻發現了在這些表格中,呈現的有趣現象,例如作品《Form#3》參照的是美國聯邦19世紀末到二戰期間使用的人口普查表,陳語軒驚嘆,一個個獨立的生命體、一群人,居然就用一張表格、一些文字與符號就代表了,這件事情,回想起來是多麼的令人感到荒謬不是嗎!?但我們卻習以為常,不覺有異。
作品《designed》尺寸為116.5x91cm被設計過的東西,在右下角寫的關於這張畫的資訊描述,其實是錯誤的(尺寸、作品名稱),標示的名稱為《unfinished narrative》(未完成的敘述),時常讓觀者誤以為真,由此可證文字賦予的詮釋權,是如此之大,影響人的認知,這個”認知”並不是只是”接收資訊,產生感覺”這麼簡單,不同的認知產生不同的選擇與判斷,就產生不同的結果。如果一個人對於一個文字符號的資訊誤讀了,亦或是生產資訊的人,有意引導觀者思路走到某個特定框架中,那麼整件事情,將會演變為意識的綁架與制約。繪畫如文字,具有乘載訊息的功能,具有強大的權力,繪畫本身即是解構、即是顛覆。
「”成為”作品是一件弔詭的事情」,陳語軒的創作在於過程之中,透過與觀者的互動,文字轉變為網路影像,再轉寫到平面上成為繪畫,這個過程,不只是為了她自己的創作成本,更是觀念的試驗。

 

▍林嘉文《心相》

林嘉文的創作,關注人的內在感受,內與外的關係與轉換。
疊合、擠壓、波動、扭曲,林嘉文的繪畫在起初給人如流水又如極光般的造型意象,這些在「流」之中的繪畫,呈現的是一種狀態,在現實生活中的體察,於繪畫中的「轉身」,過往的人、事、物,不斷的在嘉文的記憶中回溯、整理,透過影像重組,一個人、一個存在體,在流變中不斷朝向新的里程。
如果不說,你可能不會察覺到,在這些貌似抽象的圖像中,埋藏著許許多多的面孔,他們暗示人的存在,是眾人之相,是意識的交感與凝視。
在開始創作《心相》這個系列時,林嘉文曾嘗試以自己的面孔置入,作為一種對自我內在的回歸與認識,爾後逐漸將這個「面孔」擴大到人的存在表徵,面孔居於圖像之中,是暗示也是每一個個體的「表情」,面孔扮演銜接具象存在轉換到抽象心相的橋樑,也是藝術家對現實世界不斷變動狀態的思索與對照。
綜觀林嘉文的創作,帶有一種非常內斂的氣質與神祕感,這些被提取的潛意識,如同訊號元交疊在一起,透過流變,呈現時空變異狀態下的心相風景,透過未被講白與具象化出來的弦外之音,繪畫提供一個線索,從空間凝聚,產生意念的面孔,爾後,創作者離開了,留下觀者細細品味。

 

▍余昇叡《發光研究》

余昇叡的作品,以精湛的油畫寫實靜物作為創作的開端。這些畫面中的物件,透過巧妙的排列組合,產生特定的象徵隱喻。《發光研究》系列,是2015年開始發展的作品,靜物的排列組合,暗示著現實場域與空間,西洋棋代表著於社會生存中,每一個個體所扮演的角色,在這其中”光”與”時間”是余昇叡創作的兩大中心命題,在中低彩度的畫面氛圍中,「反射之物」與「透光媒介」如鏡面、燈泡、玻璃、蕾絲布簾等,反映周遭環境訊息,與環境產生對應關係,這個對應關係,促使觀者思考在一種既靜止又流動的辯證狀態中,永恆如何可能?人又如何確立自己的位置呢?昇叡的畫中雖未描繪人的形象,在一張張乍看理性冷調的客觀靜物中,余昇叡回到了自身家庭、成長、生命各個階段經歷的回顧,在畫面中埋藏了私密的語彙,思考「作品如何與自身生命產生關連與結合?」藝術家亦如凡人,每一個人生階段的抉擇與感受,透過繪畫留下印記。
“發光”與”研究”皆為動詞,代表著持續發生與動作的過程,生命的有限與無限,皆需透過與”時間”連結才會產生意義,生命體經歷歲日的推進,會摧殘、會腐朽,最後回歸大地,但也正因生命如此有限,才凸顯了無限的珍貴,”光”在人類的文化中,時常象徵著永恆與重生,余昇叡透過發光來演示生命的燃燒狀態,對於”發光”的”研究”,來找尋超越物質與有限框架的精神存在。燭火與燈泡屬物質,凡物質必會有耗盡的一天,但精神是不朽的,人的肉體亦如物質般會有最後一日,但願,我們都期盼-透過精神的光與熱來釋放巨大能量。

 

▍蕭其珩《事件與心境》

一抹鮮亮的粉紅與粉藍色彩,立即在展場中抓住了觀眾的眼睛,這些作品,帶有點表現主義自由與直接的味道,甚至也帶點80年代「義大利超前衛」&美國「壞畫 Bad painting」那種反框架,姿意自由的創作態度,展現鮮明的個性。蕭其珩表示,他的每一個系列作品,皆以事件作單位,本次展出的作品,主要圍繞在家庭生活的內容-以祖母生病住院的事件開始,場景從家中、戶外,再到醫院,生活中的每一個片段,在每一個當下產生不同的感受。
其珩分享,他的創作最初以抽象繪畫開始,在這個系列,之所以又回到了半具象狀態,產生一些形象化的造型與人物表情,是為了使觀者,在情感上產生一種貼近感,不只是呈現純粹的抽象情感,還能夠暗示具體事件的發展。即使是這樣,觀者依然可以從作品中,感受到他創作的那股純粹性,以及豐沛的生命力,蕭其珩為他的繪畫空間,設定場景,營造情境,鮮亮的色彩與恐怖的氛圍並置,產生一股既混雜又矛盾與的內在感受,介於現實與想像的異度空間,視覺化的圖想,是一個個感知片段的重組。

 

▍高冠羣《新樂園》

高冠羣是在展場中,另一位具象寫實風格的藝術家。他的靈感來源,擷取自自身生活經驗,在家中盆養的多肉植物,成為他繪畫的主題,在偶然的意外中,某幾盆摔落,以及在養育過程中人為疏失對它造成的傷害,這些在植物身上狀態與植體的改變,讓高冠羣產生了一些有趣的想像與參照,進而使他思考關於「人為」對某個事物與事件的影響力,乍看稀鬆平常,影響卻如此至關重大。以微觀的手法,把盆栽的小生態,比擬為人類生存的大世界,人在自然的介面上,增生人造的產物,是建築也是介入,植栽的生長與枯萎,呈現了生命週期的縮影,但高冠羣的繪畫創作,並不只是停留在生態保護主義的關懷,更多強調的是一種人與自然共生的意識自覺。高冠羣透過微觀體察,以小觀大,帶有超現實的情境,使觀者置入不同的空間中,反觀自己的生存環境。

 

本檔展覽,呈現了藝術創作與藝術評論,合力發表的可能,文字與圖像結合在一起,產生更大的力量。
五位創作者,分別以不同的表現形式,呈現無人之地中的”人觀”,五位藝術評論者,則以後勢之力,搭建觀者與創作者的橋梁,建立視覺讀取的"識觀",讓對話與交流得以可能。
以往,我們在觀看展覽的經驗中,往往是以個人解讀眼前的視覺圖像,圖像以其自身的符碼說話、體現視觀,但在觀者面前「若僅呈其自身,總是無言」,如今,有了文字,另一個思想者的詮釋與剖析,那將使得視覺解讀與意念詮釋的整個過程,更加的完整與精準。
《無人之地》-第三屆鴻梅新人獎巡迴展,11/9號來到了台灣藝術大學-國際展覽廳,當日PM12:30-16:30,會舉辦五位新銳藝評人的精采藝術評論發表,創作與論述的雙重奏,絕對會帶給你一場不只是視覺的藝術饗宴。

—–

2017.11.9-11.22
台灣藝術大學-國際展覽廳(新北市板橋區大觀路一段59號)
展覽訊息請進

 

喜歡這篇文章嗎!?歡迎免費下載我們的App『sayART』
每天一起Say Art  讓心與腦同時為藝術High起來!

下載請點我
The following two tabs change content below.
火星麋鹿

火星麋鹿

來自火星的台灣麋鹿~ 小時候曾經夢想過當作家與哲學家,後來誤打誤撞就走上藝術的道路,對各種不同領域的新奇事物都很感興趣,平時喜歡寫寫稿子&繪畫創作,希望有一天能夠成為稱霸火星的超級大濕 (( 誤。 喜歡建築師路康Louis I. Kahn 、挪威藝術家納德盧姆Odd Nerdrum與存在主義文學家卡繆Albert Camus&杜斯妥也夫斯基Dostoevsky。期望在這裡與大家分享,關於藝術與生活與在火星上的一點心情趣事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