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創造具有說服力的影象是電影工作者前仆後繼的生命志業,《羅浮宮謎情》的影像實踐了我心中的美術夢。

觀賞法國導演羅宏.德.巴提拉(Laurent de Bartillat)的《羅浮宮謎情(Ce que mes yeux ont vu)》,有如上了一堂美術推理課,而且是精彩得有如夢幻般的美術課。

三十年前唸大學時選修了「文學與美術」課程,透過幻燈片投射來觀賞經典名畫,在當年算是相當前進的教學法了,但是《羅浮宮謎情》示範的卻是更讓我心儀的多媒體學習法,科技進步理應帶來全新的視覺滿足,《羅浮宮謎情》做到了這一點。

只要你會操作電腦,而且電腦功能也夠前衛快速,放大圖形,或者是從圖片中擷取你想要的片段,都只是舉手之勞,《羅浮宮謎情》的女主角露西(由法國女星希薇.泰絲特(Sylvie Testud)飾演)是半工半讀的藝術史學生,她服務的影印店裡就有功能超強的電腦,可以把她研究的十八世紀畫家華鐸(Jean-Antoine Watteau)的畫作做局部放大,不論是畫作背景中出現的每一副圖都得以清楚再現,就連畫中人物的表情服飾都得以一一再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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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腦中的圖片如果畫素太小,解晰度就差,即使電腦有圖形放大功能,可能也只是一團模糊的馬賽克影像,什麼都看不清楚,露西卻是信手拈來,輕輕點動滑鼠,想看啥就看得到啥,這不叫夢幻,該叫什麼?

露西的美術課是得自己製作投影片講述自己的研究心得,她從華鐸的畫作中找到了好幾位總是只見背影,卻看不見五官的女子,拼貼在同一個畫面上,猜想她可能就是華鐸暗戀的女人,想要進一步追蹤還原他的感情世界與創作關係。

在圖像當道的新世代中,一幀接一幀的圖像排列就是強有力的論述鐵証,露西用圖像解說她的研究重心,導演羅宏則用圖像建構他的敘事魅力,《羅浮宮謎情》中的繪畫謎霧就從露西的簡報圖中試圖闖進創作者的內心世界中深。從圖像中的女性背影所隱寓的情感創傷,其實就像文評家從字裡行間爬梳作者的創作苦心(紅學家就多方從曹雪芹的身世中尋找「紅樓夢」的暗流與隱寓),也像影評人從電影文本中整理歸結出導演的潛意識肌理,先有創作實體,才有研究肌理,一部以古畫作做噱頭的電影就採用了這種「圖像推理」的手法,撩撥起觀眾的興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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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則由指導教授杜薩(由老牌影星尚皮耶.馬里勒 (Jean Pierre Marielle飾演)展現功力,他逐一圈點華鐸名畫「丑角吉爾」的各個細部,光是驢子的眼睛他就可以像剝洋葱一般,強迫學生從外部圖像的視覺感受一路鑽進到畫家的內心世界,追尋什麼樣的心靈會創作出這樣的圖像?又試圖從這樣的手法達到什麼樣的內心世界?他的教學態度是強勢威權的,語氣也是挑釁又尖苛的,但是他帶領出來的美術世界卻另有迷人風情,遇到這樣的嚴師也許很難隨便矇混過關,卻可能從挫折中學更多。

多數人到美術館看畫,其實只能走馬看花,不是人和畫之間有大窗相隔,就是只能遠觀,無法近玩,電影中的局部放大影像,其實是經過特殊強化處理,只消彈指功夫,就可以清楚看見放大的圖象,而且據以編織出一個雄辯滔滔又合情入理的迷人故事,當然就是現實人生難以履現,只有靠電影的夢幻魔法才能創造的迷離光影,這是電影世界專利的夢幻特質,也是《羅浮宮謎情》讓我動容的夢幻成真。

古往今來的影像創作者不論是畫家、攝影師或者電影導演都試著在圖像中藏進各式密碼,以高密度的影像質感述說自己的創作心事。雕琢影像不是太難,真正難的是圖像背後有沒有一套迷人的感性架構,讓創作出的理性鋪排得以激盪出迷人的火花。

《羅浮宮謎情》有噱頭,有故事,還有視覺奇觀,更重要的是導演羅宏拒絕了投資人的建議,不陷溺在名畫家的名氣深淵中,例如達文西的畫作知名度高,但是研究者眾,很難再掰出特殊故事,選擇知名度不是很高的華鐸,反而有了自由解讀的開闊空間,不但讓電影的商業魅力畢現無遺,還能有透視創作心靈的解剖刀法,堪稱是商業與藝術兼顧的傑作。

 

文章轉載自藍祖蔚「藍色電影夢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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藍 祖蔚
從小在西門町長大,得空就去看電影,迷死了電影。 一度,因緣湊巧,進入中央電影公司擔任製片部經理,拍了林正盛導演的「美麗在唱歌」(得到東京影展女主角獎)和蔡明亮導演的「河流」(柏林影展評審團大獎)。 目前,得空時在教育電台主持「藍色電影院」。不管工作如何異動,對電影的熱情依舊在文字和聲音的工作中持續著。